客家围屋破题:深圳历史文化体验旅游时代正在到来

2020年11月12日,我参加了深圳市龙岗区在大田世居客家围屋举办的一场有关不可移动文物活化利用的推广活动,下面是我演讲的记录整理稿,文章较长,请大家慢慢阅读,当有收获。
一、深圳五大旅游方向,唯有历史文化旅游滞后
今天特别高兴,这不是说套话,我今天提前来了一个小时,就是为了看一下,因为7、8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大鹏还没有从龙岗剥离出去,区旅游局叫我们几个专家来看几个围屋,包括鹤湖新居、大田世居等,当时感觉很旧很破,没什么东西,这次看了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我刚才发了,最后说了一句话,我说真的是一个新的时代要开始了,深圳的一个历史文化体验旅游的新时代要开始了。所以说,在这个新时代要开始的时候,做文旅的人看到这么一个变化,心情能不激动吗?而且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个不光是深圳,而且是全国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趋势,所以我讲,文旅业界要特别关注这个趋势,因为巨大的蛋糕,巨大的机会都在里面,大家要不要拿?
我们今天谈的是不可移动文物的活化利用问题,刚才前面的领导专家都谈了很好的观点,我特别赞同。为什么提这个大家关注的问题呢?我来深圳30年了,对这座城市充满感情,也还对它有所了解,就文旅来讲,我觉得深圳就是五大旅游方向:
第一个当然是作为经济特区城市的观光考察旅游。一个内地人,他来深圳干嘛呢?就是学习你改革开放的经验,到现在内地城市还是有很多来考察,就是看深圳的改革方面有什么动作。我们看到深圳经济特区成立40周年,无论是两办及国家发改委的文件,强调的就是深圳继续改革开放,中央批量授权,深圳要继续改革。深圳对对国外的影响,是代表了中国发展的方向和道路,你到底怎么发展的,很多外国人会来深圳考察。这些国内外的人来深圳当然也包括对这个日益做大的国际化大都市风貌的考察观光。他们站在深南大道,一眼望过去是不是很有感慨?我刚来深圳那时候,从上海宾馆踩着单车经小土路去岗厦。现在完全变了,就是一个国际化大都市,是改革开放带给深圳的国际形象,这是第一个旅游方向。
第二个旅游方向是香港。深圳毗邻香港,过去很多内地去香港是要经过深圳的,为了去香港到深圳来,深港衔接的一条通道,这个也是一个重要的旅游方向。
第三个方向就是深圳的主题公园,因为我们知道华侨城有很多主题公园,特别是华侨城那一片,包括现在的东部华侨城,当然也包括后来开发的都市休闲项目欢乐海岸、欢乐港湾等等,很多人来就是为了到这些游乐休闲文旅景点玩的。
第四个方向是滨海旅游。我们知道深圳东西两边加起来有260公里长的海岸线,有40多个沙滩,最长的沙滩10华里长,这个3S(阳光、海水、沙滩)还是有永久魅力的,所以说最近这20年来,滨海旅游发展速度也很快,我们看到从龙岗切出去的大鹏新区现在完全赋能就做生态保护和滨海旅游,不讲GDP,这是它的一个大方向。
第五个旅游方向是什么呢?是历史文化旅游。虽然深圳是个新城市,号称是年轻的城市,号称没有历史,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深圳的历史6千多年前就有了,你去看一下咸头岭遗址,出土了大量白陶、彩陶、石器等史前人类文化遗存,是珠三角地区已发现的年代最早的史前文化遗址之一,所以说深圳同样有很久远的历史,尤其是明清以来,我们今天讲客家围屋的问题,一个龙岗保留下来的就有将近200座,怎么积累下来的?北宋第一次大移民,明代第二次大移民,清朝末年第三次大移民,改革开放以后第四次大移民,所有人都是移民进来的,他们来,尤其前三次来,他们形成了历史文化的沉淀,首先就是围屋,先要有一个地方住,而且要围起来,为什么要围起来?因为他是外面移民过来的人,他安全意识特别强,就建了围屋,积累到今天就是文化,就是文物,就是不可移动的文物。
深圳的不可移动文物很多,有考古遗址、墓葬、古城门、牌楼、老街、天后庙、海防兵营、界碑、红色遗址、改革开放遗址文物等等,但最多的还是明清以来遗存的客家围屋。
遗憾的是,我刚才说深圳的五大旅游方向,40年间,前四个方向都不同程度壮大了,唯有这第五个方向一直沉淀为资源形态,没有转化成成熟的文旅产品,因此也就无法有效推进这个领域的文旅产业的正常开展。
二、深圳历史文化体验旅游的时代就要来了
但是我今天过来,我觉得心头一震,我觉得希望来了,我看到了起步的信号,所以我说深圳旅游的一个新时代——历史文化体验旅游的时代就要来临了,这是我个人的观点,我作为一个文旅研究者和创意人,我有权利发表我的判断。
今天到会的有我的好朋友杨宏海,他是我们中国客家文化研究的专家,我们以前聊过,当年大龙岗的时候,龙岗有两大旅游资源,第一是山海,这是自然龙岗,第二就是客家围屋,这是人文龙岗。现在作为自然资源的山海被划分出去了,那龙岗手里说起来还有什么牛的东西?就是客家围屋文化。
深圳的客家围屋,加上其他历史文化资源,所以我说深圳的第五个旅游方向是历史文化旅游,当然是特色的,这个特色里面我们看到有什么呢?比如中英街,现在的界碑也成为国保单位,还有大鹏所城,这个海防文化,天后庙这些东西都是文化积累,但是我认为在深圳最具代表性、最有影响力、最有底蕴的肯定是客家围屋,为什么?量太大了,像当年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福建土楼也是客家文化,那才有多少?你看看深圳的客家围屋有多少,当年坪山没有扩出去的时候,大万世居,占地15000平方米的围屋,包括我们今天看到的大田世居这些围屋,还有龙岗的鹤湖新居等等,我认为都是非常了不起的,我一直以来有一个心念,谁说深圳的这些非常了不起的客家围屋群落不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你福建土楼可以申报,我为什么不可以申报?但是申报不能说就拿一个围屋申报,要抱团申报,按照深圳客家围屋群落申报,可以从这数百个围屋的群落中筛选出10个、20个最经典的去申报,评不评是上面的事,我就是要申报。
为什么?你不是北京,北京历史上是皇都,它虽然有胡同,老百姓住的地方,但是北京更多的是故宫、八达岭长城、祈年殿、恭王府、颐和园这些代表国家、代表政权形象的皇家建筑。
但是到了深圳这种地方,已经是整个国家的神经末梢地方了,末梢没有什么皇家政府的东西,都是民间的,它的珍宝都在民间,那在民间首要的东西就是居住的地方,而这个地方600年来,800年来,它有一种重要的文化遗存,就是客家围屋,那是深圳最经典的历史文化积累。刚才我在大田世居里面拍照,我就注意到屋墙上那些小的砖雕、木雕什么的,这个就是非常经典的历史传承,这些东西记录了几百年来,我们的客家人在长期的迁移和集聚过程中间,给我们中华民族积累了大量的人文瑰宝。
现在,我在大田世居看到了沉淀了多年的历史文化资源在活化,在被激活,在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我相信一个新的旅游时代真的要来了。
三、深圳历史文化旅游需求的三个错位
当然回过头来我们要总结一下,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这么重要的资源我们没有把它做起来?无非就是供需两个端点都出了毛病,我们看需求侧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做东西你要考虑有没有人去买你的东西,就这么简单。那么好了,这个需求上我认为有三个错位导致历史文化旅游路线难以实施,难以成熟。
第一个错位叫文化继承的错位。
我们深圳是什么城市?40年以前,我告诉你,就在这个199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共有30万原住民,甚至连他们的后代,这40年生了不少后代,加在一起50多万人,而现在的常住人口1500万,我们的大数据人口2500万,当然还有一个官方的说法是实际管理人口2200万,总而言之,两千多万人口了,本土的极少数,绝大部分是外来移民,其中广东省外的占了60%、70%,一千多万,那好了,这么多外地人,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对你当地的民居产生感情?北京人对胡同有感情,上海人对里弄有感情,这都很正常。我从内地移到这里来,还要对你的老土建筑产生感情,你告诉我理由是什么?没有理由,这就叫文化断层,文化继承的错位,这么多年来我们移民过来的人一直没有对这些客家的围屋产生什么认知,这个不是我的,不是我爷爷的,不是我祖宗的,你得允许我对它没有感情,是不是这样的?
第二是主流价值的错位。
内地人移民到深圳来是要干什么?加班加点干什么?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赚钱、赚钱、赚钱。那你告诉我,我到那个围屋花了一天时间,它能给我赚钱吗?如果不能赚钱,我干吗要花那个时间去那里?我们的时间价值链条里面没有参观围屋这件事,这就是他的主流价值的错位,是这么多年来传承下来的一种行为脉络。围屋这种东西始终没有活起来的原因,是我们一直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我们的心思在赚钱上面,有些人连黄金周都不出去旅游,要加班加点,老板说了给我三倍的工资,我赚钱,这是我们主流的价值,所以导致围屋这些历史文化的东西一直被忽略。
第三是年龄诉求的错位。
深圳是全中国全世界最年轻的城市,我来的时候1991年,深圳市平均年轻28岁多,现在按照官方给出的数据是33岁,这些年来这个平均年龄在逐步缓增,但是全国的平均年龄是44岁,那意味着我们33岁仍然比全国的平均年龄年轻11岁,仍然是一个最年轻的城市。你看看在座的80%、90%都是青春的面孔,我们这些老的有几个?那好了,年轻人的诉求是什么?我们都知道,年轻的时候他希望看的是未来,看的是阳光,看的是新潮,追求的是流行,而这些文物有什么流行?都是老古董,都是沉淀的,都是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人的需要,需要什么?需要怀旧才来的地方,年轻人需要怀旧吗?不需要,所以一个没有怀旧的、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族群,让他们对这些有怀旧情节的历史遗存有想法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我讲,经过这三个错位,导致这些年来,深圳的第五大的旅游方向,就是历史传统特色文化旅游一直难以正常启动,因为消费对接不上,你总不能说我不管深圳两千万人的需要,我从内地吸引客流来看我们的大田世居,你觉得可能吗?没有这种可能性,内地的古建筑、老房子比你还多,对不对?
四、深圳历史文化旅游需求正在发生重大变化
当然我现在需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个需求现在已经在大规模地发生变化,也包括我们的80、90、00后,他们的消费口味也在发生变化,文旅消费市场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我刚才说一个文旅的供需关系深刻改变的时代就要开始了,为什么?我们现在强调内循环,国家经济的重心已经走到由投资拉动、由外贸出口拉动转向消费拉动上来,而消费拉动靠什么?难道是家里三个冰箱、五台彩电、七个洗衣机这种消费吗?这早就过剩了,这产能过剩,要往一带一路走了。我们消费拉动的核心是文化消费、精神消费,而文化消费、精神消费的核心产业应该就是文旅,所有的投资者都应该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现在告诉你,现在全国文旅投资每年5千亿到1万亿,这些年每年最高超过1万亿,最低也没有低过5千亿的,这就是市场的力量。
这样一个形势过来以后,我们看到什么?我们看到刚才讲到的内循环、消费拉动、产业升级、文化立市,这些历史文化的需求正在快速集结,倒逼供给侧改革。那我们今天在大田世居看到了,这是供给侧改革的变化。民间资本进来了,愿意投资,政府也投资,政企联手就把它做起来了,如果政也不动,企也不动,那怎么动?这些老古董真的动不了,你再动不了,这些老宅子慢慢最后就坍塌掉了,一个历史文化就消失了,我们内地很多历史文化资源都是这样的命运。
五、深圳历史文化旅游崛起需要三重赋能
那么好,我现在就重点谈谈供给侧的问题。供给侧来讲,关键是要实现三重赋能。客家围屋本来是个宅院,祖祖辈辈就这样住下来的,面积没变,空间没变,房屋数量没变,但是中间的人都搬走了,宅子在老化,在萎缩,所以它的能量越来越弱,社会关注度趋向为零,所以你必须给它赋能,才能让更多的社会力量关注它,最终形成一个文旅产业的潮流,这是一个过程。那么在这个过程里面我们看到要用三重的赋能重新让它们崛起。
第一重赋能是通过反差式定位来赋能。
我稍微讲得专业一点,我给你解读一下,什么叫反差式定位?因为我们这种老宅子在全国有很多很多类似的,它不是九寨沟,不是故宫,那些都是唯一的,如果你这个宅子在很多地方都有,比如我们龙岗类似这种宅子有一两百座,像大田世居这样的宅子怎么让它特色化起来?怎么能让它崛起?用反差式定位。
我举几个例子,比如山西,山西是我的老家,山西在辽代、金代之前的古建筑,地面的不可移动文物占全国的70%,所以我的家乡是一个全国顶级的不可移动文物的一个省,所以我对这种东西特别关注。那么好了,反差式定位,我先举山西平遥古城为例。
平遥古城为什么崛起?你以为平遥古城很伟大吗?平遥古城本来平庸得一塌糊涂,为什么?平遥古城就是一个黄土高原上的普通小县城,在历史上它就是一个很边缘的小县,像这样的古城中国历史上有几千个,还有很多州城、府城之类比它还牛。它唯一的“好处”就是没钱,一直是穷地方,穷到什么程度?穷到改革开放初期,县政府想拆这些老旧的宅子,没钱拆,你拆得给人家工钱,没钱,免费拆凭什么?好不容易找一家单位去拆一个角落,人家说我不拆了,你不给我钱我不干了,搞不动,搞不动的结果是什么呢?那先放放吧,我们等有钱了以后再来拆吧。
没想到的是,等到80年代末有点钱了,做了计划要拆的时候,上海同济大学去了一个非常“不识时务”的专家,叫阮仪三,搞建筑的都知道,他带了两个研究生去那里考察,去了一看,我的天那,中国还有这样完整的古城!怎么回事?因为中国历史上汉民族的古城数千座,完整的几乎都不存在了,其中有战争年代摧毁的,解放后建设中间拆除的,文革中遭难的,改革开放之后建设中间拆掉的,多重受难,完整的古城几乎没有了,最多留个角楼、城楼、祠堂、寺庙什么的,一座完整留存的古城只有一座平遥古城。那个阮教授一看就说,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能拆,马上一个电话把他上海的学生全部调过来,连续作战一个多月,把这个古城全部绘制出来了,之后马上报建设部,建设部的部长以及总工程师两个一看,还有这事,连夜赶到平遥,这是国家部级领导啊,看完以后当场说谁都别给我动,不许拆!你看没钱的时候想拆拆不了,现在有了钱不让拆了,当时的平遥人民很沮丧,但现在的平遥人说,万幸万幸,当年真要拆了,哪有今天平遥的风光。可以说,平遥独一无二的伟大真的是全国古城拆出来的。
说什么意思呢?它用的就是反差式定位,当别的古城都拆光的时候,当梁思成拼命要保的北京古城最终也没有逃脱被拆的命运的时候,平遥古城一不留神被保留下来了,它成为了中国汉地完整的古城建筑的绝版,具有了唯一性,没有可比性,让一个本来平庸的古城变成了伟大的历史文化名城和世界文化遗产。我们知道中国只有两个古城是完整的,一个是汉地的平遥古城,一个是少数民族地区的丽江古城,有机会大家都可以去看一下,这都是中华民族的瑰宝,就是用反差式定位留下来的。
我举一个大家更熟悉的例子,七娘山,七娘山原来在龙岗,现在在大鹏新区,七娘山那个山你去看有印象吗?我在深圳呆了30年都记不住什么样,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这座山有多少特点,没有特点的一座山,但是你知道吗?它是国家地质公园,为什么?我告诉你,如果它要不在深圳,要放在粤北、粤西、粤东,轮不到它,为什么?太平常了。因为它在深圳这样一个现代化国际都市里面,这么一座很完整的自然的山体山貌,而里面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品种还不少,加上我们的游说,这个事国家就批给你了,国家地质公园很多,多你一个无所谓,拿了一个。这就是反差式定位。
我再举一个例子,在大鹏,它的海岸线,当时国家地理专家评选全国最美海岸,我们的大鹏半岛海岸被评为全国最美的八大海岸之一,你以为真的那个地方是最美的吗?我告诉你,在中国比它美的海岸多得很,那么它为什么被评进去?因为它在深圳,因为它守着一个1千多万人的超大城市,那好,将来这个海岸作为旅游开发的资源,基础很雄厚,很多地方的海岸比它好得多,但是离城市很远,不给你评,再美也不给你评,为什么?它们的发展前景和价值比不上深圳的大鹏湾,就这么简单,这就叫做我刚才谈到的反差式定位,利用了深圳独特的区位优势。
我们现在来看龙岗的客家围屋,我脑袋里就一直在思考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这个事情。你不要去跟人家比,里面装多少文化才去申报,不要这样想,我一直说,我们梳理出一个一二三四五来,把最好的拿出10座20座来,捆绑成深圳的客家围屋群落去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我就要申报,谁说不可以,你真的比福建土楼差吗?你看看坪山的大万世居、龙岗的鹤湖新居这些围屋,也包括我们现在看到的大田世居,哪里比它差?凭什么不可以申报?它是圆的我是方的,各有特色嘛!所以我讲首先要用这种反差式定位去赋能,我们只有深入认识自己的资源,才能找到它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它有一个永远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靠近一个两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如果再往大了讲,靠近一个将近1亿人口的大湾区,有这么多的基础人口可能消费这个地方,你不愁客源,你怕什么?供给必看需求,它有需求的潜力怕什么?我就可以做大,这是一个。
如果你要申报一定是申报围屋群落,而不是单体,这是有先例的。南方喀斯特地貌,这是世界遗产委员会批准的,那南方喀斯特地貌是一个点吗?不是,它是三个省市的三个自然遗产的集合,云南石林、重庆武隆和贵州荔波,三大喀斯特地貌联合申报成功。福建土楼也不是一座,是若干座。再举一个更近的例子,我们广东的开平碉楼也是世界文化遗产,它是一座吗?不是,开平碉楼一大堆,好多,也是联合申报成功。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所以我觉得深圳客家围屋群落完全有资格有条件,用这种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办法去解决目前资源的品牌不足、动力不足的问题,这就是三重赋能中的第一重,用反差式定位来做赋能。
第二、通过系统性保护来赋能。
这一块我就不用太多讲,因为是大家都在做的工作,比如我们建筑的修复,修旧如旧,包括场景的维护,当然这个里面我要强调一下,很多时候我们注重建筑的修复,不注重场景,因为场景很多是软结构的东西,很多历史的东西,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东西,这个可能要下一些工夫。搞场景的修复,也包括更难于掌控的环境的恢复。今天早上我来了,我除了看宅子以外,我往外一看,登高望远一看,真的难度很大,旁边紧贴这个世居宅院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握手楼,旧村改造压力特别大,涉及到盘根错节的利益。但是我要说,即便再复杂,政府要有决心改,因为这个民居的问题不是住宅本身,它是一个特殊的空间概念,是一个历史文化的脉络,是一个复杂的社会关系网,如果我们只做宅子改造,它意义非常狭窄,往外扩意义就大大提升了,所以环境改造也是不可规避的一个方向。
古民居的修复当然还是得用可以落地的政策法规去实施保护,我刚才说申报什么?申报国保单位,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申报其实就是给它赋能的一个法宝,拿这个尚方宝剑可以把周边的障碍都清除掉,因为大家要尊章守法,国家规定要这么干,你就得这么干,如果没有这个法宝那就麻烦了,动起来非常麻烦,都是利益。
第三、通过活化式的运营赋能。
这是我们今天谈到的主题,我们现在已经在做,就是活化利用。什么是活化呢?简单说,就是把客家围屋这种看上去比较老旧、比较荒芜、没有人气、难以实现其人文价值的历史文化资源通过多种策略和措施,使其恢复人气,恢复活力,兑现其真实价值。
六、深圳客家围屋活化利用的六种模式
这些数量众多、体量不等、潜在价值很大的客家围屋怎么活化呢?其实并不难,我今天去大田世居里面看了一下,已经有些东西在动了。我归纳了一下,如果像这样的围屋整体活化利用,我梳理了六种模式。
第一种是围屋建筑遗产式活化。
这是最常规的,就是把老宅子修复了,不管100年也好,300年也好,600年也好,1000年也好,总而言之把它修复如旧,修出来以后,让游客进入看这个老宅子,这本身已经是活化了,因为你没有让宅子死在那里,一步步衰落、坍塌,没有这个过程了,政府用力量维护起来了,而且市场游客已经进入了,已经近距离接触了,这已经是活化的第一阶段了,但是我们肯定不能停留在这个阶段,因为所谓活化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老宅子修好让大家来看,这显然是最初级的办法。
第二种是围屋原生场景式活化。
既然这个宅子维修好了,那我能不能想想他们一百多年前、两百多年前、三百多年前,明清时代那些老人们,我们的爷爷的爷爷们,他们在里面是怎么生活的,这就是用文旅中间的一个重要的新词汇,叫体验式旅游,甚至是沉浸式旅游,什么叫沉浸式旅游?就是客人变成主人了,我去古宅子参观,以往就是我看,我是客人,你这个故事的主人是怎么生活的,我就站在旁边和我没有关系,我来拍拍照,看一看,摸一摸,走人,发几张照片。而所谓沉浸式旅游很简单,你以高科技也好,以情景式互动也好,营造一种场景也好,让我们进入,慢慢你在游览当中感觉到我也是当年的客家人,我的祖辈搬迁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我也曾经在这个里面生存过,你的感觉出来,让你进入到这个情境里面去,这就是围屋的原生场景式的活化,给出这个情景、场景来,我们游客要进入到里面当主人,这样的营造空间和难度明显加大了,我们是不是要做?我们有一百多个围屋,我们是不是应该拿出一个两个五个类似的围屋来做专项的场景式的打造?不能那么多都用一个模式来做。比如我弄几个特别经典的宅子,我就专门让你看宅子,就是中国的客家民居的建筑文化,让你看那个东西,但是哪个宅子不一样?所以要聚焦体验了,我们现代人穿上明代的服装、清代的服装,他的生活方式,他的生产方式,后面配上农田,这就是体验式旅游,沉浸式旅游,让你切身感受,游客也可以穿上这种服装,体验这些经典,这就是它的第二种方式,就是原生场景式活化。
第三种是围屋博物馆活化。
我今天看到了,这边叫木质的文化博物馆,将来准备把大田世居改造成以弘扬木质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因为木质文化在中国的建筑学里面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文化系列,它想弘扬木质文化,这很好,真的把它做大以后,很可能是中国弘扬木质文化的一个经典案例。好了,我在整个的龙岗世居里面找一个专门做木质文化,其他不做了,这就是抓它的IP,抓它的核心卖点,这就是第三种,博物馆式的活化,这个活化方式现在在全国非常流行。
我们有一个遗憾,就是当我们去伦敦、巴黎的时候,发现一个城市可以有两三百个非常有特色的博物馆,看得你眼花缭乱。我们去大英博物馆,我们会感觉到太厉害了,还免费的,可是我们中国这么厚重的、号称5000年文化的国度竟然严重缺乏博物馆,多可怕,尤其深圳的博物馆更少,为什么?因为深圳作为一个新崛起的城市,对于文化根底的发掘和弘扬还远没有到位,我们搞了改革开放博物馆、劳务工博物馆这些新内容,但是它的更深刻、更广泛的文化仍然没有得到有效的弘扬和光大。
另外我这两年接触了不少本地的老板,他们在自己公司内部的密室里面珍藏了太多的文化瑰宝,说实话我看得眼睛都直了,每一个瑰宝都是上百万,几百万的一个玉雕之类的,他可以收藏几大屋子,你说厉害不厉害?这些老板有钱就是任性,但是我说你这些宝贝仅仅藏在密室里面有什么意义?每天自己嗨别人也看不见,能不能把它拿出来让社会上更多的人能够欣赏和体验?我觉得下一步像这些民间老板珍藏的有巨大文化能量的东西,能不能和我们龙岗的围屋结合起来?让他们利用若干围屋空间,三个、五个、十个都可以,因为他们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比如今天在大田做了一个木质的,那边是玉石的,那边是瓷器的,都可以,这些都是围屋的博物馆活化。
华侨城主管的四川的大邑县安仁古镇,它已经成为一个很有名气的博物馆小镇,四大系列,有文革博物馆,有汶川地震博物馆等等,全是博物馆,收藏了几百件国宝级文物。这个给我们很大的启发,我们在龙岗将来完全可以考虑在围屋里面系列化地搞高端的博物馆,内容要很充实,一个个来。
第四种是围屋开放街区式活化。
在围屋的空间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搞开放式的街区式的活化,就是我们把街区这种消费渗透到围屋空间里面,这个东西有没有先例?其实像江南那个地方,很多像周庄、乌镇这样的小镇,它的镇的小街小巷基本上把消费、商业、娱乐搞进去了,那些民居里面也是,包括它的民宿,小客栈这些消费,当地的小吃,特色文旅消费都融到里面去了。如果我们的围屋有一定的空间,合适的话,不妨把这些东西导入进去,在不违反文物保护的前提下,导入进去也是激活它的一个办法,当然这个要适度选择,不能让商业冲击了文物本身存在的价值。
第五种是围屋创意产业式活化。
我觉得针对年轻人的喜好,围屋这种历史沉淀的东西可不可以面向未来呢?当然可以。现在围屋面临很多的改造空间和任务,我刚才上去一看,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厂房,还有6万多平方米的农田,这些都可以改造成为独特的创意空间,如果这个工厂它的租期结束了,我们把它租下来,这么大的厂房里面完全可以做与历史文化紧密结合的很大的创意空间,这个创意是面对未来的,不受几百年历史文化约束的,可以往未来做。所以围屋的创意产业式活化也是我们选择的方向,给现在的当代人更多的DIY的机会,我觉得这个方面我们应该大力鼓励,我们在更多的围屋可以采取这种方式,也包括那种阅读式的,比如知识互动型的这些活动都可以在里面做安排。很多年轻人的活动都可以在那里举办。一定要到五星级的大酒店里面举办活动吗?不一定,我就在这样的围屋里面搞很有品位的,很有特色的,面对未来的各种活动,阅读式的,交流式的、互动式的,擂台式的,不是很好吗?所以在围屋活化利用方面,像这样的活化方式可以弄10个、20个、30个都可以,但是它们的主题不同,方式方法不同,都可以搞。
第六种,也是最后一种是主题文化体验区式活化。
这应该是最复杂、难度最大的一种活化,因为它不局限在围屋本身,而是更多地进入了围屋之外的空间,比如外面的农田,外面的工业区,外面的商街,外面的城中村。正是这种活化的空间扩张性,使得它具有了更大的发挥条件,因而是我最看重的。
当然,这种主题文化体验区的出现,其核心依托仍然是围屋本身,拓展空间内所做的内容都应该与客家围屋的主题内涵相呼应,形成历史的传承,既有历史,又有今天,还有未来,这样一个空间建筑立面都表达出来,它又不局限于围屋本身,它是围屋文化主题的自然延伸,如果这样做出来,它的空间就不是小小的围屋这样一个几百几千平方米的范围了,它可能有几十万平米,如果到了几十万平米,那项目创意的想象空间就大多了。锦绣中华也就20多万平米,沙井古墟23万平米,一个围屋主题文化体验区如果有几十万平米占地,那就是一个主题公园的规模了,它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主题文化的园区,是一个很大的园区的活化。我是最主张这样的活化的,为什么呢?因为单纯的一个围屋空间太狭窄了,都做不大,一定要让更多的人流可以进入,更多的内容可以进入,更多的对冲、互动可以进入,那就要有足够的空间,每一个围屋都有固定的空间,但在过去几十年中间,绝大多数围屋被现在的城中村密集包围,而每一个城中村每栋楼的背后都是利益,所以想做这种主题文化体验区更大空间的活化难度特别大,但是我要再说一遍,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它的重心倾向激活历史文化资源和推进历史文化主题的体验式旅游,因此,再大的困难我们也要克服。
我想只要把利益平衡好,旁边城中村的居民也不是铁板一块,因为他有利益他为什么不动呢?这就需要一个大政策、大方针、大策划来把它化解掉,这样扩张出来的空间,假如我们在龙岗这个地方我们选择了10个、20个、30个非常棒的围屋,每个围屋都扩张到比如20万、30万平米的规模,用各种办法融合,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新主题,如果这个系列展开以后,我认为龙岗的旅游就真正起来了,因为以客家围屋为代表的历史文化资源是龙岗目前最牛的资源了,而且是最具潜力的资源,我们没有靠海,我们在改革开放上也不占优,那怎么办呢?我用我手里最强、别的区相对偏弱的客家围屋文化资源优势,我把它做大,而且我有那么多系列,我前面还打算把客家围屋群落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成不成是另外一件事,我先把声势造出去,人家说龙岗要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这不是很好的推广宣传吗?当然我希望你们联手坪山的大万世居等,由深圳统一申报,大家一起做,做大都有好处,那个声势造着,然后底下实际操刀10个到20个、30个甚至40个围屋,每一个都有特色,每一个都有空间扩张,这样做下来,十年以后什么概念?所以今天有业界的朋友们在里面,我就告诉你们,机会来了,新时代开始了,大家一起做,一起为龙岗乃至深圳体验式旅游的再发展,大家再出发,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有显著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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